一
假如在雨夜,
我指的是
一個或某個
深秋時節
遠山剪影合攏,
禁錮住你的思緒
無邊的黑暗空空
什麼也裝不下
你無處訴說,
於是寫下一封信
不知道寄給誰
又或者說,
一個雨夜
細雨敲打著你家的鐵皮棚,
你想起另一個夜晚,
遠方來信,
你站在家門口彷徨
家門那麼小,
外面的天地那麼大。
日落的時候,
天快要黑了,
怎麼沒有人喊你回家吃飯。
田間小徑縱橫,
在整個世界都要消失的地方,
隱隱約約你看見炊煙漲起,
如同夜雨秋池的水
假如你在某一個或是每一個雨夜,
打開手機
偶然間刷到這些拼湊起來的文字
你看不懂,就直接划走
或者你認識作者,
你在生活中曾與ta共事,
或朝夕相處,
你大概覺得ta瘋了
二
我站在雨夜的盡頭,
這是一切雨夜開始的地方,
雨下了三萬天。
那是一個童年時的高速路口,
車水馬龍,
我卻覺得很冷清。
什麼時候回家,還是繼續等待。
天空像冰鎮薄荷水,
又一個初秋。
在雨夜,
老舊的電視機不知道在說什麼,
午夜十二點的節目開始了,
收音機的聲音好像來自地球的另一邊,
說的都是中文,
一個詞都沒有聽清
在等待中入眠,
黎明潛入夢鄉。
夜雨
我不得已把這些話跟你講
有些話,
我藏起來,
一藏就是多少年
三
夜雨不聽你說話
夜雨日夜不休
夜雨要去哪裡
夜雨只管做自己的事情
夜雨在夜雨的時候下了一場雨
夜雨必須在黎明到來前完成自己的使命。
夜雨的生命停留在天亮之前。
夜雨為什麼勾起我的回憶?
夜雨為什麼不聽我說話?
夜雨憑什麼聽我說話?
夜雨
四、默寫
“多少樓臺煙雨中”
不對
“壯年聽雨客舟中”
也不對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還是那首
“江湖夜雨十年燈”
“夢裡不知身是客”
“窗外雨潺潺”
“到黃昏、點點滴滴。”
“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共剪西窗燭”?
就這首吧
五
那一夜,下了一場雨
你或許沒有注意。
你盯著電腦的命令行看了一晚上,
屏幕比夜還黑,
你不知道天亮是什麼時候,
你只記得那天的日出
“這輩子看過最好的一場”
你迷戀於計算機藝術
那些抽象的符號
命令行指令的迷宮
這是一場修行,
苦修十年
對,你是自由的
你藉此可以實現一切夢想
你覺得這是一種禪宗
小時候時間總是很長
睡了一覺
還是沒有駛出大山
做了一個夢
紅燭 一炷香
木梁 骨架 榫卯
佛珠 几案 一隻大眼睛
浮雕 壁畫 龍
仍在原地
你只知道後來技術殺死了技術
一場雨後
你把這些都丟掉了
或者說
人工智能把你殺死了
取代了你
你去哪裡?
六
你是誰?
小時候的西湖,
十年前的西湖,
去年的西湖,
今年的西湖,
年年去,
年年不同。
明年卻不會再去。
夜雨還在下,
正廳飄來木香,
香火未息,
在臺階下,
某個地方
下了一場雨,
你看著草木上的水珠,
你大聲叫
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
你摔了一跤,
你後來摔得更狠。
你從來沒有什麼變化。
七
這都不能被叫做詩歌,
謝謝你來聽我講這些
你說詩歌只是形式,
對的沒錯,
但我已經不想活在形式裡了。
生存指南?
怎麼生存,
雨不會停。